“就……刚才一起打台球的一个朋友,社会上认识的。”周晨挠挠头,语气有些不确定,但又带着点男生接触到“社会朋友”的微妙炫耀,“他说他家有最新的香港武打片录像带,还有游戏机,比游戏厅的还高级。”
“哦。”林小雨点点头,状似无意地说,“社会上的朋友啊……我听说这一片挺乱的,有些人不务正业,专骗学生钱。上次好像还有学生被拉去打牌,输了好多钱,回家被爸妈打个半死。”她说的半真半假,是前些年听过的传闻,也是对未来隐约的预警。
周晨愣了一下,脸上的那点炫耀神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被泼了冷水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:“不会吧……彪哥看起来挺仗义的,还请我们打台球喝汽水。”
“请一次两次不算什么,谁知道后面呢。”林小雨看着他,眼神认真起来,“周晨,咱们还是学生,少跟这些社会上不明不白的人来往比较好。万一出点什么事,怎么办?”
晚风吹过,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意。周晨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纸条,那串电话号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。半晌,他低声说:“我知道……我就是觉得,跟他们在一起,好像……挺不一样的。不用整天想着考试、分数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黑黢黢的街巷,那里有台球厅闪烁的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传来,与沉闷的校园生活截然不同。
林小雨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迷茫和向往。前世的周晨,是否也曾在这一刻,被这种“不一样”所诱惑?家庭的沉闷压力,青春期的苦闷,对广阔外部世界的一知半解和好奇,都是让阿彪那种人趁虚而入的缝隙。
“是不一样。”林小雨接过他的话,语气很轻,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,“但那种‘不一样’,可能要付出的代价,我们现在根本想象不到。周晨,好好读书,考出去,以后能看到的‘不一样’,会比这个好一千倍,一万倍。”
周晨转过头,有些诧异地看着她。路灯下,女孩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没有平日的羞涩或文静,而是某种他看不懂的、深切的忧虑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悲伤?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算不上很熟的同班同学,说这样的话?
林小雨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,泄露了情绪。她移开视线,语气恢复了些许平常:“我就是随便说说,听不听随你。天色不早了,快点回家吧。”说完,她朝他摆了摆手,转身朝着自己家方向走去。脚步有些仓促,仿佛要逃离什么。
周晨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手心里的纸条被汗浸得有些潮湿。他再次展开看了看那串数字,脑海中闪过林小雨刚才那双盈满忧虑的眼睛,又闪过阿彪递纸条时那张热情却总感觉隔着一层的笑脸。犹豫良久,他将纸条揉成一团,用力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。
小小的纸团滚了几滚,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林小雨那些话。家里的沉闷,父亲厂里越来越频繁的争吵和叹息,母亲压抑的咳嗽声……这些他试图逃避的东西,真的能靠和“彪哥”他们打台球、看录像带来缓解吗?那个“不一样”的世界,到底是什么样的?